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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導演記錄下母親癡呆變老全過程,幾十萬觀眾被虐到流淚...

杨阳 2023/01/13

如果妳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被疾病蠶食,慢慢失去最后的記憶和理智,失去自己生而為人的矜持與驕傲

——到那時,妳的人生里,還會剩下什麼?

阿茲海默癥,當病魔把手伸向一個普通家庭,原有的一切,都慢慢開始溶解、破碎。

而當日本導演信友直子記錄下自己父母慢慢變老的過程時,母親突然患上的阿茲海默癥,攪亂了這個原本平靜而溫暖的家。

信友直子 圖源:日經ARIA

《我癡呆了,請多關照》——去年年底,一部小成本紀錄片拿下了日本文化廳的「文化記錄電影大賞。

沒有巨大的投資和吸人眼球的宣傳,也沒有人們耳熟能詳的有名團隊支撐,整部片子的素材,都出于從事影視工作的信友直子一人之手。

鏡頭里記錄下的,是直子的父母最真實的日常。這些平淡如白開水般的片段,卻在每一位觀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
「漸漸失去自我的母親、一句話說好幾遍才能聽清的父親、遠離家鄉工作的我」

——這個幸福的三口之家,以母親的病情為轉折點,開始被迫直面失去與死亡...

廣島縣吳市,這座距東京有大半天路程的小城,是直子一直以來的家。

在東京從事影視相關的工作,有時間就回家和父母團聚,每當回家時,掏出攝像機記錄家人的一點一滴,成了直子一直以來的習慣。

2014年1月,回到家里的直子發現,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
一向精干的母親,幾分鐘前還在念叨著買完魚之后去買牛奶,而轉眼間,買牛奶的事情就忘得一干二凈。

—— 「我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,總是忘這忘那,笨得要死。」

以下所有字幕圖源:B站-小貓咪字幕組

直子知道,母親的身體,可能開始出現了變化。

在女兒的建議下,母親同意去醫院做一下檢查。結果顯示, 母親患上的,的確是阿茲海默癥。

神經退化、行為和認知能力下降、無法治愈,最終惡化為癡呆...阿茲海默癥似乎是在每個人變老的路上都會出現的、命運精心策劃的陷阱。

直子這樣形容確診后的母親:

「母親并沒有失落的神情,但這一點反而更讓我確信

——這次,她真的生病了。」

那一刻起她開始明白,那個自尊心高、精明能干、要強了一輩子的母親,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...

出生于1929年,單身時期的母親,在那個年代是比較稀少的職業女性。

也因此,母親結婚很晚,30歲那年才和父親通過相親結緣,定下了自己的終身大事。

2年后,獨生女直子出生。和很多傳統的日本家庭一樣,母親的生活重心,全部轉移到了家庭上。

在年幼的直子心中,母親一直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人,就連自己的衣服,都是媽媽親手縫制出來的。

無論是料理還是裁縫都得心應手,無論是與人交往還是照顧家庭都游刃有余,越長大,直子就越為媽媽感到驕傲。

同時,媽媽還喜歡攝影,在那個年代,同時擁有好幾部相機、專心鉆研攝影技巧的女性,同樣非常少見。

這份對攝影的熱愛影響深遠:除了留下大量的回憶瞬間,媽媽也為直子開啟了通往攝影世界的大門,往后幾十年,這份熱愛變成了直子一直專注的工作。

18歲那年,直子離開了家,踏上自己的道路,父母支持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,從決定選擇影像產業,到一直沒有結婚組建家庭,父母都沒有橫加干涉。

18歲的直子

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,直子順利實現了自己的目標,完成學業后開始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業。

同時,母親也一直沒有放下新事物的學習。

在女兒自立后,她又開始鉆研書法。2007年,78歲的母親拿到了書法展的大獎,在東京頒獎典禮上的她,是直子永遠不會忘記的光輝時刻。

78歲的直子母親

而如今,那個自己熟悉的母親,已經不見了。

2016年,確診阿茲海默癥兩年后,母親的情況更加不容樂觀。

收拾洗衣機里的衣服進行到一半,母親直接躺在了衣服堆里。嘴上倔強說著不需要女兒幫忙收拾,身體卻疲憊到無法再站起來。

不僅家務沒法順利進行,這個時候的母親,也已經沒法繼續煮飯。

即使如此,她還是努力維持著廚房的清潔:廚房是她的專屬城堡,熱愛料理的母親曾在這座城堡里,度過了幾十年的溫柔時光。

緩解病癥的藥物有很多種,父親負責管理這些藥物的劑量,分成一小份一小份方便母親服用。

但母親開始忘記自己究竟有沒有吃過藥。有時候即使是剛剛吃過,也著急地想要再吃一次。

即使是白天,她也經常需要躺下,身體和心理都瀕臨極限的母親,越來越藏不住心里話。

「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我什麼也不知道。」

「我已經變成一個笨蛋了。」

說到一半,她突然開始哭了起來。

「明明女兒回家,我卻是這樣一副德行。」

「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...」

廚藝精湛卻再也做不了飯的母親吃著女兒做的飯,依然無法釋懷,自己如今竟然需要別人的照顧,才能正常生活下去。

「我給妳添麻煩了吧。」

「對不起,我讓妳擔心了。」

隨著母親病情加重,擔子最重的當屬95歲的父親。

倒一趟垃圾都要費白天勁的父親,代替母親承擔起了所有的家務。

但是他卻一直很樂觀,他把經歷的這一切,稱為是命中注定的事。

父親比母親大9歲,退休前一直在會計公司努力工作,保證家人吃飽穿足,生活無憂。

兩人一個主內,一個主外,攜手走過幾十年,每當一家人坐在飯桌前時,大家心中浮現的都是幸福。

2001年的父親

2001年的母親

互相支持彼此的愛好,給彼此的追求留一份空間,家中也因此一直充滿歡笑。

母親說當年書法獲獎離不開父親的支持,而父親一直以來喜歡閱讀、喜歡學習新事物的習慣,也因為母親的鼓勵得以繼續下去。

夫妻二人的生活節奏一直保持如此。即使已經是95歲的高齡,父親依然在學習英語。

父親常翻的日英詞典上,密密麻麻做滿了筆記,他把這本詞典稱為自己的寶貝。一輩子旺盛的求知欲,支持女兒去做任何事情的決心,都來自于年輕時沒能選擇自己道路的遺憾。

在母親生病后,父親開始蹣跚著去買菜,一來一回的路上,都要坐下休息好幾次。

即使如此,他還是不想讓女兒辭職回家照顧兩人。比起因為父母而辭職,他更希望女兒能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。

不能讓女兒擔心,也不能讓妻子受苦,95年幾乎沒下過廚的父親,開始學習如何做飯。

分類疊整齊衣服后,好好收拾起來

采購紙尿褲,要提醒妻子記得睡前用上。

蘋果皮會仔細地削掉

被子上破了洞,父親也會拿來針線細細補齊。

但直子知道,為了維持之前的生活狀態,兩位老人都已經拼盡了全力。

一切,都再也回不去了。

為了保障父母的生活,直子提出請長期陪護來家里幫忙,但首先被要強的母親拒絕。

「家里來了別人,我還得打掃衛生,更有得忙活了。」

父親也同樣不贊成這個提議:自己還沒到不能動的地步,沒必要請外人來幫忙。

雖說如此,母親的狀況越來越讓人擔憂。不僅是忘事、身體虛弱,她的情緒開始變得不穩定。

早上起不了床時,她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:生氣丈夫不叫她起床,生氣自己如今像是個廢人。

「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,我連起床都做不到了...」

「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,我到底是怎麼了啊...」

眼見兩人生活已經到了極限,直子請來了當地的負責人,為父母講解陪護事項的具體內容。

之后,一生要強的母親再一次哭了,這時的她,已經不得不在事實面前妥協:

自己只能靠別人的幫助,才能繼續活下去了。

幾天后,陪護開始。

雖然生活方便了許多,但是在陪護人員走了之后,母親又會忘記之前的開心,說不需要麻煩別人,不讓別人繼續來家里幫忙。

而在提到參加和其他老年人一起交流的「日間項目」時,母親又開始鬧別扭,說這是在嫌棄她煩人,趕她走,這個家里容不下她。

說著說著,她又躺在地上哭了起來,念叨著自己干脆別活了。病情惡化之下,母親的情緒越來越難以控制。

而在少有的情緒穩定的時候,要強了一輩子的母親依然是不肯放下自尊心。

打掃衛生的人上門當天,母親會早早起來換好衣服,整理頭髮,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糟蹋的樣子。

在別人打掃期間她也不肯示弱,服務人員干啥都要跟著,自己也非得在旁邊打掃,還念叨著自己打掃時的小竅門有多有效。

而看到自己沒法打掃到的邊邊角角得到了清理,母親還是很高興,跑去跟父親炫耀: 浴室這下子變得干凈多了。

但是在人家走后,她又都忘記了剛才的一切。無論是自己的倔強還是看到成果的喜悅,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。

——「妳剛說的那個人,真的有來過嗎?」

在打掃和陪護人員的協助下,日子似乎漸漸好了起來。

母親也終于答應去日間服務項目,和其他老年人一起唱歌、交朋友、聊心事,做各種不同的事情來防止病情惡化加快。

雖然每次回家還是很累,但母親開心得像個孩子,念叨著送她回家的人怎麼會知道地址呢、和別人聊了很多真的很開心...然后又躺在桌邊沉沉睡去。

父親的壓力也減輕了不少,在回訪意見簿上他寫道: 母親整個人都變得活潑了。

似乎,生活也開始好起來了。

時間來到2017年。除夕夜,母親特意打開窗戶,對著窗外做萬歲的手勢。

雖然疲憊,但是她顯得很開心。她對女兒送上新年的問候:

「我變笨了,還請多多指教。」

但病魔,并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家庭。

直子再一次回家時,母親的身影仿佛更老了。

她的眼睛周圍受了傷,腫了一大片,而她自己對此毫不知情,還反過來問「怎麼了?我受傷了嗎?」

反應過來自己連受傷的事情都記不清,母親又開始低落起來: 自己活得好好的,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?

父親也并沒有目睹母親是怎麼受的傷,他說可能是因為撞到了雨傘。

耳朵不好,聽別人說話都費勁的父親,當時可能根本注意不到母親受傷倒地的聲音。

直子沒法想象,母親是怎麼掙扎著爬了起來,卻轉眼又把自己的傷情遺忘,看到眼前母親的樣子,心疼到難受卻又說不出話。

直子帶母親去做了檢查,還好只是輕傷,沒什麼大事。從醫院回來母親累到走路都沒法繼續,但她依然不想讓女兒幫忙,自己從門口一路往家里爬。

爬進臥室,母親直接躺在了地上。

「我接下來,該如何是好呢?」

隔天早上,母親完全無法起身。

陪護的人已經來到家里,母親依然還沒起床。她開始鬧別扭,喊著不需要陪護人員的幫忙,卻沒法做到自己起來。

她邊蹬被子邊哭,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,上氣不接下氣地喊,為什麼妳們要這麼對我。

拒絕任何人幫忙的她,卻只想讓丈夫陪在自己身邊。

母親從被子里伸出手,慢慢摸索著,牽住丈夫的手。

兩個人手就這樣牽著手,一動不動地維持了好久。母親的哭聲慢慢減弱下去,卻也像失去生機一般,再也掙扎不動了。

低頭傷心,卻又無能為力的母親,依然不肯承認自己生活無法自理的事實。

她說生活里只剩下了難過,自己永遠都開心不起來。

像是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,被徹底摧垮了。

母親越來越難起床,父親的家務活卻也沒法繼續提速,攢了很久的衣服想洗一洗,多的時候卻要花上足足三小時。

之后,走投無路的母親,哭著說出了自己的心聲:

「我不想活了,讓我死一死吧。」

這天,從一大早開始,母親就完全沒法控制情緒。

我給所有人都添了麻煩,讓我去死吧——她委屈地邊哭邊喊,像個孩子一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。

她說要拿一把刀自盡,說著自己寧愿去死也不要成為別人的負擔,說自己活著就是在給別人添麻煩。

她掙扎著爬起來,和丈夫大吵了一架。說自己就是癡呆,就是大笨蛋,已經沒有繼續活著的價值。

而在聽到丈夫那句「妳就是自尊心太強」之后,她整個人都像呆住一般,再也沒了脾氣。

換好衣服的母親坐在桌旁,越想越傷心,默默捂住臉抽泣了起來。

她趴到了桌子上,含糊地喊著「什麼好事都沒有」。自己開始與世界漸漸脫節,卻又不能馬上去死,活著要麻煩別人,失去了獨自活下去的能力與資格。

一旁的直子再也忍耐不住,摸著媽媽的滿頭白發哭了起來。

鏡頭外,只剩下了兩個人的嗚咽聲。

「我們一起加油吧,如果誰先走了,剩下的那個人會很寂寞吧。」

三年前確診之時,母親曾經對父親這麼講。飽受折磨的她,如今卻已經失去了生的意志。

2014年,剛剛確診時

「活到這個歲數真是累,一直在給別人添麻煩

以為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,最終也能一個人離開

但最后還是要麻煩別人,這是誰都避免不了的」

在病魔面前,長命百歲不是祝福,反而更像是最殘忍的折磨。

最諷刺的是,當妳最終走到那一步,就連有尊嚴地活著,都成了最奢侈的事。

情緒爆發后的母親,又恢復了理智和平靜,她開始慢悠悠地幫丈夫撓癢,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
兩個人坐在一起,感慨相伴幾十年的人生——

「看著他年紀越來越大,我發現自己也跟著老了」。

「我們,真的活了好久好久啊。」

看著留下眼淚的丈夫,母親笑著問道:

「這麼多年來,我還是個好太太吧?」

97歲的父親,88歲的母親,走在街上的父母,邁出短短的一步,仿佛都要花上好多好多年。

直子想到,在很多年前自己的鏡頭下,父母也是像這樣走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上。

不需要直面失去與死亡,沒有生命與尊嚴的碰撞。那時,一家人歡聲笑語,兩人精神矍鑠,健步如飛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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